02/17/18 World of Imagination

纽约,多么讨巧的名字。明明字面上是“新的约克”,却在音译中失去了“新”的意味。转而用唇齿间的发音在不经意间提醒你:纽。约。仿佛念完第一个字便心想它是充满希望的地方,在那里你可以重设过去,去拥抱全新的人和灯彩。

在这个旧金山的屋顶,一切都变得安静而渺小。那些从101一路往北,从南远望看到的层叠高楼在这里都被拆解。远方的热闹在这个夜晚都变成可数的灯光。唯有远方的海湾大桥依旧美得孤独,用珍珠般的桥索点缀了远方空荡荡的水域。

“这里好小,”他不禁感叹道。“小到让你感觉不到自己的渺小。”

小到不热闹。这才是他内心的真正台词,也是她在这里几乎每天能感受到的——她被空荡荡的街提醒,被时而从记忆中闪现到眼前的纽约忙碌灯光提醒。

时而她也会上楼,用屋顶的凉风来让自己享一份独有的夜。好似整个城市的灯都为她而亮,就算它们稀疏得那样冷清。

她想,该是她离开的时候了吧。不是明年,便是年末。她想象着未来的自己,跨步走在人群中。那样的她分明是曾经的自己一个新的翻版。怀念和向往,这两种心情让时间重叠,穿过自己的身体,让过去和未来连结。

“人来人往嘛。”她告诉他,或者只是脱口而出的说出一句保证不会出错的真理。是啊,来来往往我们走,从过去走到未来。同我们擦肩而过的,有风景、城市、还有那么多人。可到头来,我们走着,我们路过,大概也仅此而已。

或者这四个字也是她印象中的理想生活:去路过那些美好的。而它们那么美好,大概也因为只是路过。匆匆,来不及回头,好像纽约客的行人。

 

纽约客。好像每个人在纽约都是客人。

客人的身份,并没有让我们无所适从。反而我们寻寻觅觅,在异乡安放我们的梦。客人的自居,大概可以追溯到这里找“新约克”的第一批英国人。

 

远方的海湾大桥依旧没变,承载着这夜班依旧忙碌的车辆,在远方慢慢消失在对岸。桥索上的灯按照着顺序亮了又暗,如一串串的珍珠从上向下落到水面上。

他听她说她的未来,字里行间内心的笃定。她确信她向往的那个地方没有变,甚至它的缺点让它值得向往,包括那些不经意的邂逅,和随时坐上地铁便能到达的剧院。

Hilary Putnam说我们每个人生来便有某种语言体系。那些喃喃的儿语并不只从所学得来。

如果说这并没有错,对于每个人,除去他生来所在的故乡,和生来所学和母语,都有他们生来便熟悉的语言和地方。我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墨西哥人,时而深情,时而癫狂。那么她呢,她愿意相信她该是个纽约客,操着一腔纽约口音。

 

相比于这旧金山屋顶,一览无余的眼神木讷灯白织灯,纽约的灯好看的多。

“你说湾区自有它的魅力,也可以在这里找到新鲜的生活。可是纽约不自然更能找到更多的新鲜么?”

“那可要另说。因为对于纽约,怎样的形容词都不会不恰当,不会太过分。”

她偏袒那个城市,不假掩饰,又骄傲得自觉理所当然。而且我也觉得这样的偏袒一点不过分。

 

夏姐她说她喜欢这里人们的纯洁干净。

 

Come with me
And you’ll be
In a world of pure imagination
Take a look
And you’ll see
Into your imagination
We’ll begin
With a spin
Traveling in
The world of my creation
What we’ll see
Will defy
Explan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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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2/18 最温暖的棉帽,和最美味的苹果

[6] 远方的明信片

在启程之前,M没有预料到。原来把景色装在心中,可以有这样暖心。好似给远方的自己寄一张明信片,让他收藏着这世界之南的冬天。

那在云间穿梭的百内山,那蓝得孤独的裴薇湖,和格雷冰川,那世界尽头的地方。

它们都变成诗人们的素材,被他们在笔尖写下它们的名字,成为一切美好的形容词的主语。它们用淡然的姿态在纸张间被那些形容词点缀,比如忧伤,比如孤独,比如蓝。

它们又钻进人们的梦,穿越时间和空间。仿佛灵巧的猫钻进熟睡的人们的被窝。在梦的隧道里,人们无需双脚便能让回到那真假难辨的记忆。在那里,有他们和山水的故事,有他们所爱的人。

 

轮船的名字叫做Catamaran。多美的名字,好似西语世界里欧洲的童话。在Catamaran号上和他们一起穿越这平静的湖水,M和G看着他们相拥看着窗外。

在船里的M戴着棉帽。他似乎对棉帽产生了一种依赖——特别是棉花的颗粒很大的那种。无论是放在手心抚摩或者把它安安稳稳地戴在头顶,都让他觉得这才是冬天的滋味。

来程的时候大家都在船板上迎着风看山。回来的时候,在世界最南边的这里,它的黄昏没有黄昏的样子,太阳也懒得下山,直到晚上十点才拖拖拉拉的去光顾地球的另一面。等船的人挟着登山杖,默契地排成一排,安静倚在山脚等待回程接他们的轮船。

就算船孤单的身影在山间穿行,然后出现在他们的眼前,他们也默不作声。无论这一天爬过怎样的山,吹过怎样高速的风雪,他们都安静地注视着船向前驶来。

这样的默契教人觉得可爱。仿佛背包的我们,一个一个都傻傻地妄图用双脚丈量世界。在蓝得孤独的裴薇湖上说不出话来,只愿意等待来船上的暖气给我们的庇护。

 

他吃到过最美味的苹果,是个烂苹果。它不仅烂,而且烂有三处。

在格雷冰川的回程,他终于坚持不住,用手倚在岩石上,把脑袋靠在手臂,大口喘气着,闭着眼睛休息。

大脑的疲惫胜过手脚的疲惫,他甚至想过躺在这石子山路上睡一觉。

穿着蓝色外套的德国孩子从他身后走过。对,就是那个上山路上问他格雷冰川还要多久才能走到的那一位。

“Muchacho,你还好吗?Cansado?(累了吗?)”

“Si。但是其实,我可以问你吗,你身上有没有带食物。”

德国孩子卸下书包,翻出了一根蛋白棒和一颗苹果。递过来以后他才发现那苹果已经烂出了三个圆圈,深色的浅浅三个原形的烂斑。德国孩子心中的歉意只是一闪而过,立马又递出了一把瑞士刀,说“你要我切一下苹果不?”

“不不,不用”他摆摆手,心中默念道,只要是能吃的苹果,能吸收的糖分,便能给他继续前行的勇气。

“你是不是赶路,想要赶上五点钟出发的Catamaran号。”

“对对。”一边迫不及待地开始啃入苹果身体的他,点头回应道。

“那可要抓紧了一刻不能停歇呢。因为我知道码头边上的Torres Gande可没有床位了。如果你五点以后到Torres Grande,可是没有地方可以睡的。”

这句话他心里明白的很。加紧了脚步却不胜体力的他知道,如果没有赶上五点的Catamaran,预计又要开始乞求Torres Grande的工作人员,能不能在没有睡袋庇护的大厅或是餐厅过夜。一路走来的他,脑中已经开始浮现自己在餐厅蜷缩在墙角的样子,却努力甩甩头告诉自己——这不会是今夜的自己。

“嗯嗯,没错。”

“还好,我有帐篷在山下。所以不用担心。”德国小伙笑着说,眼神里掩藏不住庆幸自己的夜晚比M来得安稳地多。然后他用食指指了指M说:“You need to do it。”说完以后他又纠正了自己,说“”You have to do it。”他用略带忧虑的眼神看着M,至因为M看上去并不像能够靠着这一个苹果让自己在五点之前下山。

“I’ll see you later!”像是想要用轻松的告别来减轻M的时间压力,他摆摆手继续小跑着下山了。

 

吃完这最美味的苹果,M像是换了一个人。跑跳着下山,虽然途中还不慎踏入沼泽。那一次,双脚虽然无恙,却把整只手插入了泥浆当中。只得在一个手臂那样深的圆柱形长洞中抠出那枚粘在洞底的手套,才继续上路。路过小溪,便用那干净得透明的溪水洗涤了手套。然而这雪山上的水冰到透心凉。在旅程的后半段,M便再也没有戴过那副手套了。

掐着秒表,M终于在Catamaran靠岸之前来到Torres Grande。看着还靠着山脚等待的人们,M长舒了一口气。

在快到山脚前M还碰到了最美味苹果的主人德国小伙。“Hey!”他上下打量了一下M,似乎用眼神确认着这眼前的小伙子不是别人,依旧是M。“You look much better now!”

“是呀,可多亏了你的苹果!”M之前太累没办法道谢,这回算是弥补。

虽看到长长的一行人在码头等待,M依旧不敢怠慢。一步并两步地跑到队伍中,找到了早早在山下等待的G。

“你可是错过了法国冰川呢!”M骄傲地说。

 

Glaciar Grey(格雷冰川),是从Torres Grande一直往北的徒步终点。

一般人的徒步客会是从Torres Grande花半天时间(四个小时)向北,先安顿在Hostal Grey。然后第二天再折返。M和G在出行的前一个月便开始留意Hostal Grey的床位,然而一直没有着落。依旧想要一睹格雷冰川真容的他们便只能压缩行程,打算坐明天第一班船去Torres Grande,用一天来往返这四小时的山路。

早早地来到Catamaran的登船点,却发现他们估计不足,晚到了十五分钟。Catamaran号已经先于他们离开在途中了。只能在码头的小咖啡店点了早餐,被咖啡店的老板娘告知“下一班船要十一点才出发。”——看不懂行程表的我在她无数次耐心的指点下才听懂这一句。

在旅程中难得让舌尖能碰到有温度的食物,热鸡蛋饼和火腿肉都变成非日常的奢侈。M之前从来不感冒柠檬味的任何食物,无论是柠檬蛋糕还是柠檬茶,他从未习惯柠檬的干酸涩。然而在路途中M开始热爱柠檬茶,在这里,他终于有时间用慵懒的胃来接纳那果味的热气腾腾的柠檬茶,给快要睡着的大脑提神,在干涩的风冻僵了他的面颊的同时。

温暖的茶和早餐舒缓了他们的神经,然而他们不得不意识到:错过了这一天的第一班船,意味着他们又得白白消耗两个小时在这小得只容不下半船人的咖啡馆,又能不能看到远方的格雷冰川。

 

M下定了决心要去看格雷冰川。在踏上旅程之前,他同朋友L说他要去智利。L便打开互联网搜索Pantagonia的相片。M不喜欢被剧透,却也不禁看看到格雷冰川的样子,它蓝得那样不真实。

不甘心只能放一张相片在心中,M决定要挑战自己把八小时的路程变成六小时的路程,从十一点出发争取五点就能返程。一向比M走得慢的G自知做不到,便告诉M说他会在山下等待。

快要接近冰川的M在途中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强风。同行的日本小哥显然不服着风速,硬是要和这风来个一对一的大比拼。可怜的是M,日本小哥让M在强风面前用双手强行握住手机的摄像头不动,拍一张在冰川的背景里日本小哥同强风的正面对抗。

 

由于八小时被压缩到六小时,M只给自己预算了去程的三个小时。在三个小时的末尾,好不容易走到了Hostal Grey,被告知冰川的瞭望点就在前方十五分钟。只得在回程里再扣去十五分钟,告诉自己下山的路会更好走些。

走出茂密的植被,远方的海忽然呈现,却在尽头停驻在冰川处。

这里太平洋和大西洋的相会点,也是那里是蓝色冰川的起点,

M这才了解“冰川”的字面意味。川便是山,然而不从陆地拔起,却从海的尽头冻结成连绵不绝的冰的山脉。蓝色的冰川是海的另一种形态。好似山川是平淡无奇地面上不经心造就的雄伟,格雷冰川不经心挡住了海水在远方的去处,用一动不动的身躯凝固了在风中灵动的海面,成为一副静态的画。

仿佛《三体》中降维了的太阳系是一副宏伟的二维巨画,远方看不到头的冰川是降维了的大洋。而且格雷这幅画它如此干净,仿佛是大师用起伏却静止不动的山脊,代替了随着时间摆动着波纹的北冰洋。

格雷的蓝又同北冰洋的蓝不同。好像是零度以下的冰霜,不同于雪的单纯的白,冰霜的白里透着微蓝。大概是零度以下的格雷冰川起了微观的变化,在阳光下折射出更深色的蓝。

最终M只走到能望见格雷开始的瞭望点。他向下望,要走到格雷跟前好像还要三小时的步程。

看不够这幅格雷的巨画,他也只能回头,下山去Torres Grande去赶今天的最后一班Catamaran。终于把这幅画装在心中,作为给自己回程后的礼物。

01/12/18 嘿,平淡的生活

如果硬要归类,我会把y归类成爱生活的一类。不是说她是城市女孩,也不是说她是爱玩的一个。只是她总对未来的一天有期望,好像有一种莫名的自信——相信那一天她能尝到生活的另一种。就算不是期望中的色彩,也是值得期待的。

 

奇怪的是,当我们看到电影中乏味到像是毛衣表面般的日子,摸上去颗粒大得让手指厌烦,我们便说,“这就是生活。”

又当我们看《海边的曼彻斯特》,我们同男主一起经历生离死别的痛和说不出口的爱恋,我们也感叹“这才是生活本来的样子。”

“这才是生活。”好像口头禅一样,我们这样说,当我们看到最平淡的生活,也当我们看到最离奇的故事。到底该是什么样子呢?我们知道它是什么样子吗?

 

上班的日子和学校里的日子差的不多。云淡风轻。这四个字好像也浮在半空,没有分量。

每天踩着时间表上下班。并不是因为有卡要打,只是因为习惯了身体的时间表。每天与自己的同龄人也好,与那些在公司和家庭之间奔走的同事也好,聊的内容是工作是生活也好,也都配得上平淡二字。

只有迎着六点的晚霞行驶在高速,抬头,从车窗向外用惊异的眼神端详那诡异的火烧云形状。这样的时候才会发现这是一个有故事的世界,低头,嘿,你好,平淡的生活。

12/17/2017 这些花儿

灯光里的cc低头,变得异常温柔。

在她意识到之前,她已经成为一个女人。

在学校后山上的高尔夫球场上, 我们围坐在一起。像变魔术一般,曾经普通到快不起眼的校园Café,今晚变得异常温馨。

外面风很大,在加州的冬日里把秋黄色的叶子吹的满地都是。屋子里被若隐若现的昏黄灯光点缀,给予这些见证幸福的异乡客人们一份家的温暖。

同姐姐一起走进这个会场,穿过纱布,听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他们鼓掌,一切都显得不真实。这样的不真实,我感觉这里分明是别人家的婚礼。

还好有你们,笑着讲不长不短的故事。提醒着我今晚的主角c和cc。

从你们相识到相恋,到今晚围聚在一起,时间快到显得狡黠,年末的我们回首,仿佛面对着一场没有告知结局的阴谋。好像不是我们沿着每一天的轨迹走过这一年,而是我们永远赶不上的一年是过隙的白驹。

去年的感恩节,我和YZ还在被窝里悄悄地讨论着这段“地下恋情”。他告诉我说,“这事可不能同大家说!现在应该只有我们和YF知道吧。其余的他们都还蒙在鼓里。”

在餐桌上,在airbnb的客厅里,我们打量着c和cc。却不敢问。

又过了几个月,再收到二手新闻的时候,已然是你们要成婚的喜讯了。

 

从前我们爱唱那首歌,叫做《那些花儿》。唱的同时,我们会在有限的生命里,想起那些曾经日夜浮现的脸。然而在歌还没唱完之前,我们已经成了歌里的他们——在我们意识到以前。

在我们意识到之前,我们成人
在我们意识到之前,我们离开

为了下一段旅程
和旅程上要交付给生命的她或者他
匆匆忙忙地告别
告别
向各自
也向自己的从前

09/15/17-09/25/17 绿龟行

(1)披一席星空入睡

什么东西如果是正正方方,把它叫做box,并告诉你所有的魔术都在box当中发生。这样的一个盒子便有了一种魔术师手中黑箱的神秘感。比如说潘多拉的盒子,音乐的魔盒guitarbox,火的制造者matchbox。今年夏天的尾巴上,他们24个人一行要等上一个绿龟的盒子,它是一个叫做绿龟的旅行公司制作的一辆公共汽车。要不,我们且叫它busbox。它要带他们去美西的峡谷来一阵十天的穿梭。所有的魔术都在盒子里发生,而且并不向那24个人有什么预告。

如往常一样,这次每年夏天绿龟的最后一次魔术从旧金山出发。大家在两条马路的交界旧金山市中心的Columbus和Montgomery汇合,带着各自的帐篷和睡袋同Busbox一起逃离这个城市。街道的名字好像给旅行的起点增加了历史沉淀的分量,在街口相遇的他们互相打量了对方,心中也不知道如何预期这次和陌生人的十天旅行。

所谓busbox当中的魔术叫做miracle,是名副其实的奇迹。busbox穿过海湾大桥驶出旧金山,来到奥克兰的时候,他们被绿龟的向导Jake和Laura通知,micacle将在几个小时后发生。除了它的名字,他们对这个魔术的身份一无所知。看着车子渐渐离开奥克兰,窗外的灯光从桥上的盏盏星光似的白灯到七零八落的人家屋里的黄灯,他们能做的只是静静等待着魔术的发生。

Busbox的第一站在Safeway超市。没有其他盒子的优雅,所有的乘客被纷纷赶出了车子开始跑到超市中开始洗漱,准备第一晚的从旧金山到拉斯维加斯在busbox当中入眠。头一次在超市中洗漱的他,看着在Safeway穿着讲究的奶奶细致地挑选着苹果,竟然也有一种沾染了痞气的自豪。

回到车旁,大家站成一排等着上车。他悄悄上车,竟然成为了目睹miracle全身的唯一观众。只见Jake和Laura熟练地把中间座位九十度翻转,原本的座位的桌子变成为了上下铺。再在车子前面的位子中间搭上三块木板,前面的也变成了大通铺。和学农时与同学们挤着睡的通铺无异。

Miracle之后的busbox已经就绪,准备乘着24个人的分量挣脱都市的牢笼,趁着夜色将熟睡的他们的时空转换,向着未知的沙尘包裹中的峡谷进发。

躺在公车里入睡,双脚好像在入睡前搁在别人的肚腩上,我不记得。不敢左右挪动一寸身体,生怕打扰了熟睡的乘客。摘下依旧放着Tom Misch的耳机,此起彼伏的鼾声伺机透过耳膜。车子的震动让我们安心,反而在加油站短暂的停留让熟睡的我们醒来。大概我们的身体都在等待着上路,久违的发动机的震动让我们在此安眠。

醒来后的他睁开眼睛,睡在通铺对面的Charles和Sequioa已经醒了。大概是年纪的缘故,他们起的比年轻人早很多。第一次在车窗的反射中看见第一缕朝阳,而且在窗外划过的是拉斯维加斯的外围。随着busbox慢慢驶入stripe,那些熟悉的高楼开始慢慢进入眼帘,包括之前从未注意到过的Trump大楼。“这大概我最快的一次维加斯一日游了吧。”他心里想。

在第一站的Zion,白天是一路的登山。从山顶这头到山的那头,可怕的并不是当中一段左右手都是万丈悬崖的小路,令人胆战心惊的反而是Angel’s Landing这个名字。明明觉得自己是天使,他才不稀罕从这样高险的山上落下的。

夜晚悄悄到来,大多游客像是这里的暑气慢慢撤出了公园,绿龟的24行人在这里略作调整准备踏上明天的路。

他从来没有看见过如此清晰的银河。在登上绿龟之前,他就被告知着一路并不会有很多洗澡的机会。大多的洗浴由游泳替代,所以每每碰到难得的冲凉机会便想要牢牢抓住他。德国朋友Daniel和Alex,还有随同来为绿龟拍摄纪录片的Nick也是这么想的。他们临睡前趁着园口的商店还没有打烊,提着手电从营地出来找路。

买完了明日的洗澡券,他们一行四人在夜色中寻找返回营地的路。Daniel举着电筒,在路当中投下一个灵巧的黑影。一只鹿!我们惊叫起来,它回过头两眼放光地对着我们。Daniel连忙关了电筒,不让灯光打扰它的黑夜。却在关灯前,小鹿已经转过头去迈着轻盈的小步逃遁到草丛中,只留下我们四个人和我们头顶的银河。

在之前同样乘坐过绿龟busbox的shiwei同学的提醒下,他还是带了一个帐篷。但是当他在公园里的帐篷第一次同银河迎面躺下的时候,他便再也不像钻回帐篷。和那些同样一路搭着这个盒子来到这里的伙伴们,他只愿披这一袭星空和他们一起入眠。

 

(2)

那天的篝火持续到很晚,他们围坐在沙漠里这一把火红色的绿洲旁,听来自奥克兰的Maria谈论着优胜美地徒步者遭遇的一场始料不及的天降狂欢。

“不知道几年前,一架飞机在半月山的山谷里坠落了。当一群徒步者路过的时候,他们发现飞机里装满了大麻,满满几百袋。这件事情呢,山外的人当时闻所未闻,就算政府也不知道。满载着大麻,他们不仅继续着神仙般的徒步,还发了一笔财富。据说这次意外对之后徒步圈推动很大,升级了他们的装备。说不定没有那次天降的大麻在优胜美地,我们还没有这么高级的帐篷可以住呢。”

 

这一路若是没有这些故事,没有他们的笑声,和美到印刻到记忆中的景色,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入眠。

Sequioa说,Laura你有世界上最美的微笑。Laura笑着答谢,Sequioa加了一句:“你若是不开心,便去看看Laura的微笑。”Laura脸上头一次显出了红晕,从来没有笑得那样腼腆。

 

从Zion开往Bryce,这里的砂石变成稀松的暗黄色。一路向下再一路上行,绕着竹笋般的石柱,他们搞不清楚是在和石柱们捉迷藏,还是石柱同他们在捉迷藏。夕阳开始落下,日光的红晕同Bryze的红石相互映照,在峡谷的边缘人们眯起了眼睛,陶醉在这末日般的美景中。

 

不知不觉已经三天没有碰到流动的水,连方便过后都只能用饮用水润润干燥的双手。更别跟我提洗澡,大脑和身体一样渴望一个热水澡。在Zion赶路,前天的洗澡券早已在口袋里掉了色过了期,而Jake也久久没有兑现“争取每天找个湖,以游泳代替洗澡”的承诺。

从Bryce返车,Jake忽然神秘兮兮地同大家说,今天晚上有一个神秘的礼物要给大家。车厢里一阵欢呼,不约而同地,我们每个人都祈求着同一个礼物,便是从天(喷头)而降(到头皮)的热水。

车子慢慢的驶入一片绿色,是峡谷中的绿洲。突如其来的植被让人觉得这里是人为照料出来的桃源,Jake读懂了我们的心思,说这里是晚上要安营扎寨的地方。

“这营地感觉藏得很好,也没看见什么路人来,是怎么想到来这儿的呢?”他问。

“哦。老早的时候,绿龟开始做长途旅行的时候,就会在路上发现一些自家经营的营地。发现这些地方不仅划算地理位置好,而且还会有一些在人家里才有的待遇。这个地方就是其中之一。”

“人家里才有的待遇?”他不禁抓住了重点,但那瞬间还未同晚上的礼物联系起来。

“诺——”Jake用食指点了点车窗外的一座山,“那里我们晚上要泡个温泉。”

 

哇塞我靠天哪娘亲。热水澡已然是他们能想到最美好的礼物,没想到打开后是这般的大礼。好似心心念念的航班突然被升级到头等舱,请原谅如此粗鄙的比喻,只是一时找不到这种平日里熟悉的惊喜。再叫一声哇塞我靠天哪娘亲。满车的人来自不同的世界,却以同样的喊着亲戚的方式欢呼。

载着满车的世界,他们希望用温泉的矿物洗去峡谷的尘埃,或许还能让泉水中的矿物质沁入肌肤,回复精力,给接下来的路程勇气。

 

(3)

像晒衣服一般,他们光着膀子,摊开了身体在科罗拉多河边的石头上排成一排,在夕阳的余晖里看闪闪发光的河水自西而东。没有什么比一瓶IPA黑啤更合时宜,用科罗拉多河岸的泥石清洗了身体,他们再用小麦和时间的味道清晰肠道。谁又会预料到在两天后,他们将看到科罗拉多河下流更美的舞蹈,在大峡谷的深处,它用岁月雕刻出层层的流动纹理。

车子驶入Monument Valley,透过前窗映入大家的眼帘是无尽的公路和远方的纪念山谷。在平如静水的地平线上,黄色的他们显得很突兀。Jake开始放起《The Good, the Bad, and the Evil》的主题曲,旋律和景色一样恢弘,整车人开始跟着节奏摇摆起来。

下车以后,迎接我们的第一个主人是在空中飞扬的黄尘。在这个空旷的这里,他们就是荒漠的呼吸。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风里跳舞,我们哑口无言。Jake告诉我们,今晚我们要住在原住民的土屋里。

土屋叫做hogan。叫它们为土屋一点都没错,它们黄色的皮肤和荒漠里的主人沙尘一模一样,里面用树杆撑起来。走进hogan抬头,一条条树干由里往外围起来,大圈围着小圈上升到hogan的顶端。Hogan的门总是朝东,为的是总能在清晨看到荒漠的第二个主人,东升的太阳。男主人Jardmin介绍说,hogan没有一砖一瓦。所有的都是用纪念碑谷当中的沙石堆砌在木条上筑成的。他还怀着歉意的微笑,指着当中木条的一根的光滑面,说“你看看,我也是有时候会作弊,用电锯来磨光它。”

在前三天旅程的夜晚,我们二十多个人之前都总是分开三拨,一拨星空下,一拨大巴里,另一拨帐篷里。之前的我总是最后一拨,无数次得被清晨野外的风吹醒。然而今晚,我们将头一次一起安睡在hogan里,共同感受这母体hogan里的温暖。

一席银河卷着闪亮的星光,坠落到那座突兀的纪念山谷上。他和Laura谁也说不上这星河的颜色,眯了眼看那条亮眼的河,仿佛河底是绿色的,说不定是揉碎了的水草在星河水里荡漾。听着远方父体的土包里传来的Navajo鼓声,他们说不出话来。他唱用Navajo语唱:“We are so high,  like diamonds in the sky。”——我们的所在那么高,像是珍珠在天上。我们是不是黑夜里闪亮的珍珠,也点缀了谁的星空?

住在navajo的holgan里,有两颗星星正好从中空的砖头之间漏进来,点缀了我们每个人的梦。

清晨,睡在hogan门口的Daniel被第一缕阳光照醒。醒来后的他指着门外,问我“那颗是什么星?”在清晨的朝阳里,隐藏了一颗星。我们盯着它看,一动不动的它既然不是北极星肯定某颗行星,火星或是木星。我们叫不上它的名字,也不知道Navajo语里它是什么名字。

云影在右手边的山谷里变成三维的舞蹈,阳光打在他的脸上,在Hermite Drive的下坡一路向下,和公车交替错过又交替相遇。沿着谷崖的路人们听到呼耳而过的风声纷纷转头,

徒步者们有着无需言喻的规矩,上山的人碰到下山的人,变抿了嘴给对方一个微笑,给各自一个“早安”。在这样的规矩里面,他们都享受着这无声的默契,低了头继续向前。

Emma来自新西兰,几个月前染的绿色,如今俏皮地活在她的发梢。就像Maria说的那样,她走起山路来好像顾不上明天,半个小时可以一口气走上一个迈。我们从山下

他再也不习惯柔软的床。倒是每过半个小时,透过帐篷弄醒他的野外的风让他心安。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在森林里的存在。

抬头,一盏盏路灯透过车窗找到熟睡的一个个脑袋上——他们都睡得香甜,做着关于星空和旅伴的梦。那天早餐的时候Nick说他梦到了我,说是我在同他上一节历史课前后去上洗手间。当无厘头和现实感交叉在一起的时候,那大概就是梦原来的色彩。在绿龟大巴上的我们看到的风景也一样,连绵不绝的沙漠变成了分明是真实的,隔了一层车窗却又变得不真实;车上的我们分明面对面坐着,却又是三天的陌生人。

旅途上的我们看着车窗外一路向前的风景,

 

10/16/17 浪漫主义的把戏

我一直不懂Ben Howard的一句歌词:

The prettiest eyes in the whole world
Same fool in the same game

直到我看到你的眼睛,和你的世界。

因为你的双眸让我期待你和她们不一样。期待你眼里的世界和她们眼里的世界不一样。

J:我期待你不关心名牌和天气。你却掏出手机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朋友圈里的相互传递。你的言语中有太多故事,主人公从一个城市走到另一个城市。我却只想知道主人公的心情,和你的心情。其他的在我眼里,只不过是旅行途的纪念品,那些心脏周围的小摆饰,来马克我们的足迹。

Aqua说她很困惑,不知道要和那两个男生怎么说。我只能告诉她,这个世界上的命题,不单单是选择题。她拿着吸管转圈,拾不起目光,只顾自己陷在泥沼搬的沉思里。她说她喜欢有计划的陪伴,再也用不着两个人犹豫不前,每向前两步又回踱一步。我好想告诉你,生命里有太多的美丽叫做错过。

雨。和我们一样,你选择生活中的圆满。比如说一起出行,和朋友家人和恋人。比如说在生命的履历中从西海岸搬向东海岸,从夏天往冬天迁徙。偶尔去追求极端体验,比如维加斯楼顶的蹦极,比如偶得的lsd。然而我好想告诉你,我认为的生活不止在一个纬度上延伸。我们的追求也不止同尝试的数目成正比。快乐的纬度可以有一百个方向,不限于那些浪漫主义的把戏。

The prettiest eyes in the whole world
Same fool in the same game

有着世上最美的眼睛的你
却是同样的傻瓜玩着同样的游戏

还有一句歌词是这么说的

And you laugh like you’ve never been lonely.

你笑得烂漫

好似从未品尝过孤单。

只缘身在此山中

从南湾一路向北,她总能看到平时看不到的风景。

这里的云变成了山的被子,又像是一层不小心便会滑落的面纱。隐隐约约能够看到面纱下那山峦的绿色。那些绿得渗出了水分的树木在云块里忽近忽出。

若车流不大,她便让车子向前滑行一段,转头,透过驾驶座的车窗,让眼睛停下来看山。在流动的时间里,那云的形状也是流动的。它们白色质地的细节也变得具体起来,她舔了舔嘴,仿佛能够尝到那云朵的柔软质感。

一不留神,便错过了高速的出口。Freeway上的指示牌上写着,下一站是Half Moon Bay。天色也慢慢暗下来,那本藏在云中的山开始藏在了夜色中。

若是运气好,还能看到freeway尽头的晚霞。比如说今天的晚霞,红得粉红,她心想,“火烧云”这名字果然没错。除了是谁用火柴把那远方的云一把点燃,她想不起其他任何理由能让这云红彻整个天空。

大概也因为这令人费解却着迷的火烧云,她又开过了一个高速出口。

 

去南湾的路又是不同的风景。她爱在车子里放起那首Tom Misch的In the Midst of All,然后看自己同那样多的盏盏车灯,它们一齐在红灯面前变红,再变黄,再变红。

并不去了解歌里歌词的深意,她只愿意随着节奏摆头。Tom的人声后面一层,是叮叮当当的三角铁的声音。三角铁和人声,却和那山上敷着的那层云的层次感不一样。歌里的两个音部充满了城市的金属感,仿佛着红了又黄,黄了又红的车灯。

有时她会觉得好笑,每个人在一个金属的盒子里,打着两束黄色的灯光在柏油轧平了的路上向前。却又觉得可爱,她也安静的坐在无数金属盒子之一。大概和Tom Misch的这首歌名一样,身在此山中的她,把自己安放在云的伪装之下。